旧巷

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，数字一天天瘦下去，像被风吹薄的日历。我们总以为还有明天，还有下一节课，还有下一次在走廊上漫不经心的偶遇。直到最后一天，有人把桌椅搬空，阳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，照出那些粉笔灰曾经落过的位置。

我常常想起晚自习的间隙。你从成堆的习题里抬起头，窗外的晚霞正巧烧到最浓。整个教室都是翻书的声音，像一场安静的雨。那时的烦恼很小，小到只是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，小到只是一次不理想的月考。可那时的快乐也很小，小到一包传遍半个班的薯片，小到课桌底下偷偷分享的一颗糖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些被我们抱怨过的日子，竟是一生中最干净的时光。

操场边的梧桐还在，只是看台上再也没有我们并排坐着的身影。阳光穿过叶缝落下来，还是当年的样子，碎碎的，金黄的，像撒了一地的旧信纸。风一吹，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，就跟着落叶一起，飘散在陌生的街角。

偶尔会在大学的自习室里恍惚。旁边的人翻了一页书，侧脸的弧度像极了当年的你。我想说些什么，却想起我们早已隔着不止一个学期。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人，如今散落在不同的城市，过着各自的生活。我们在朋友圈里点赞，在群里偶尔寒暄，却再也回不到那个可以随时回头喊一声你名字的教室。

原来怀念不是突然的想起，而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，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。那种笑，不必斟酌措辞，不必在意表情，只是因为你坐在旁边，而窗外阳光正好。

旧巷已远，旧人已散。可我还是会在某个相似的黄昏里，忽然停下来，听风里有没有当年翻书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