绽放在终竟的明天
「火萤这种生物很神奇吧?它们或许会扑向火烛,或许会突然老化。但在那之前的每一个夜晚,它们的光芒会比星星更耀眼。」
我的梦总是一片焦土…就连一株新蕊,也不曾绽放。但我仍会燃烧,不断燃烧……直至灰烬,浴火新生。
透明的培养仓中,她浸没在冰冷的人工羊水里,包覆于洁白的卵中。 容器摇晃,她漂浮着,凭借本能摸索到冰冷柔软的边缘。她紧紧贴着仓壁,蜷缩在角落,仿佛那样能使身体感受到更多温暖。
她听见巨物坠落,金属碰撞,急匆匆的脚步声不时响起,培养仓开始摇晃… 「战士们,该醒了……」 「为了,女皇陛下……」 一双机械手将她抱起,刺眼的光撕裂了世界。她忘记了哭泣。 「为自己的诞生感到荣耀……」 「为了,女皇陛下……」 她睁开眼,却看不见说话的人。 她起身,穿过厚厚的帷幕,朝着宫殿深处前进。 「接受你们的荣耀,你们的命运……」 「为了,女皇陛下……」 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。
她路过荒寂的巨大花园,途经庞大的虫类尸骸,穿过一个又一个孵育装置…最后,她走进了辉煌的议事厅,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坐在王座上,疲惫地垂着手。
「别抬头。」 有人走到她身边,轻轻地说。那人身上有一个号牌,AR-26702——那是什么? 她看向自己,AR-26710。 「过来…我的孩子……」 一个幽远的声音自她脑海深处传来,一股莫名的狂热淹没了她的心绪。 她走到女皇跟前,跪下亲吻女皇的指尖。
女皇的手冷得如同坚冰,让她在狂热之中短暂感到一丝茫然。 「尽情燃烧吧,为了格拉默的未来……」 「为了,女皇陛下……」
不知不觉,她已习惯了战场。 她看着同胞们在眼前倒下,自己仍毅然向前。她知道终有一天她也会倒在那里,而后来者将前仆后继地跨过自己的身躯。 所以休憩时光总是那么珍贵,她抬起头,看着银海高悬头顶,星光倾泻而下。
星空下的一切都很安静。即使面临失熵的威胁,她也想卸下战甲,一睹世界的究竟。 记忆中的声音逐渐浮现。 「只是透过镜片望去,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同了。」 ——她的编号是AR-214,她戴着「眼镜」。 「格拉默军规第8条,存活的骑士应当主动归队。」 ——她是AR-1368,性格很认真。她的战甲上有红色的绶带。 「下一片战场,希望能看见星星。」 ——AR-53935,他是和自己不同的「另一种型号」。 「各位,欢迎归队!」 ——AR-4077,虽然自己和他素未谋面,但知道他从来不上战场,只待在后方。
茫茫虫群自星空深处飞起,如往常一样,刺耳的警报打断了短暂的休憩时光。 她启动装甲,进入作战状态,只是这一次,一切来得格外猛烈。 「这不是普通的袭击,是虫潮…虫潮!」 通讯中的声音微微颤抖,越来越多的铁骑升上天空,却如渺然的星火,匆匆爆发便被黑暗吞没。 「守住防线,继续突围!」
无数的铁骑在她眼前倒下。 他们中有此前同自己搭话的人吗?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。 ——原来…每个人是不一样的?
虫群终于裂出一道缝隙,而在那缝隙的尽头,母虫正缓步踏出。 她如同一道流光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虫群之中,和其他铁骑一同冲向巨型银蛰虫的口器。在被母虫吞噬的最后一刻,她闭上眼睛,引爆了足以毁灭一颗行星的火弹——
足以致盲的光芒以母虫为中心爆发,那一刻万籁俱寂。 她如同脱线的风筝,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。向着大地坠落时,一些令她难以忘怀的记忆在眼前闪过——
火萤飞舞的水面旁,她离开装甲,感受夜晚的清风和丝丝凉意。 她看着火萤停驻在她的手背,翕动着翅膀。 「…它们虽然是渺小的生命,却比星星更耀眼。」
黑暗吞没了她。 虫群的残肢和破损的战甲化为尘埃,落在群星之上,纷纷扬扬如同宇宙下了一场无声的雪。
从昏迷中醒来后,她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星系。
银河间发光的浮游生物被她吸引,围绕着她翩跹飞舞。 她目送它们飞向远方,却不知自己的终点在哪里。 「为什么死去?」 「为什么活着?」 梦对她仍旧是太过遥远的事,她空望着无际的黑暗,还是无法找到答案。
…… 「就这样,格拉默共和国覆灭了,只留下铁骑兵团的传闻。」 装甲被某种东西捕获了,她警惕起来。 「为了控制共和国最强大的兵器,每一位铁骑都是基因编译婴儿。他们携带有一项天生的缺陷,会在生命的某个时刻快速老化、消亡……」 脚步声越来越近,女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。 「命中注定的结局…和我们很像,不是么?」 飞船的门打开了。 火焰在她身上起舞,熔火骑士的装甲将要成型。 「你是谁?」 面前的女人微笑着,仿佛她们是久别重逢的故人。 「你相信命运么?同向而行的人终会在某个地方相聚,现在…我们见面了。」
又一个寂静的夜晚。她如往常那样静静地坐在高处,看着灯火点亮又熄灭,一艘艘航船进出空港,直到黎明来临。
银狼打着哈欠,走到她身边。 「睡不着吗?」她挪了挪位置。 「做了个怪梦,梦见朋克洛德被电子恶魔入侵了,我一边跑一边用泡泡糖把病毒黏住,然后就醒了。」 「梦啊……」 「要出发去匹诺康尼了吗?」 「嗯。也许属于我的梦…就在那里。」 「但一个无法做梦的人要进入联觉梦境,付出的可是堪比『死亡』的代价。」 「我知道,我的意识将在忆质的重压下被粉碎,然后再以特殊的方法重组,如此才能抵达梦的国度…那死亡并不可怕,我早已习惯了。」 「…唉,行吧,祝你好运。记得替我向星穹列车问好。」 ……
她来到阿斯德纳星系的边缘。忆海翻涌着巨浪,她犹如一粒火星,随时都可能在狂风中熄灭。 她跳起,跃入忆域。 重压从四面八方袭来,她的视线逐渐模糊,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向忆域深处。 那些藏在浓厚忆质中的情绪仿佛变作了幻影,在她耳边盘旋着,呼唤着。 ——「尽情燃烧吧,为了格拉默的未来……」 ——「为了,女皇陛下……」 ——「它们虽然是渺小的生命,但在夜晚,它们比星星更耀眼……」 ——「为什么死去?」 ——「为什么活着?」 …… 不知过了多久,汹涌的忆质平静了下来。 她睁开眼,匹诺康尼犹如一颗珍珠,散发着迷蒙的光芒,而眼泪正顺着脸庞滴落—— 「这就是…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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