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海拾影

暮色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封没写完的信。我抱着书穿过人潮，忽然在某个侧脸的弧度里，撞见了旧时光。

那是个极短暂的错觉——相似的发梢分叉，相似的低头角度，甚至笑起来时眼角的弧线，都像从记忆里拓下来的。我几乎要脱口喊出你的名字，却在下一秒看清了陌生的校徽。人潮继续流动，我站在原地，像被遗落在沙滩上的贝壳，忽然听见了远方的潮声。

原来思念是有形状的。它会在人海里自动搜索，把每一个相似的面孔都当成你。然后在清醒的瞬间，把那些面孔一一收回，像退潮时带走所有的脚印。我以为上了大学就能学会告别，却发现自己只是在不同的经纬度上，反复练习着同一场重逢的错觉。

那些错认的瞬间，像散落在校园各处的镜子碎片。每一片都映出你的一部分，却拼不出完整的你。我捡起一片又放下，捡起一片又放下，最后发现自己的手心里，全是玻璃的凉。

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——我们终于学会了在人潮中辨认孤独的轮廓。那些相似的面孔是命运温柔的陷阱，让我在陌生的城市里，忽然触碰到旧日的温度，又在下一秒被风吹散。我只好把这份恍惚折成纸船，放进未名湖的波心，看着它漂向不知名的远方。

那里或许有你。或许也没有。